黎兰殊看《婴宁》看得入神,心中似有所动,另一只手已取过旁边小几上备着的纸笔。
提笔蘸墨,笔尖起落间,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一个身姿窈窕、衣衫飘逸的少男便跃然纸上。
紧接着,笔锋微转,细细描摹出衣袂翻飞的轻盈之态,仿佛正于山野间奔跑嬉戏。再然后,是那张脸。
一双弯弯的笑眼,微微上扬的唇角,因又跑又笑泛着红晕的脸颊。别无发髻钗环,柔软发丝披在肩头,被山风吹拂起来,更显灵动不羁。
寥寥数笔,便见一个鲜活灵动、笑容粲然的婴宁。
这婴宁的形象,在月朝的话本里实在算得新颖。月朝亦有礼法,对男子言行举止有诸多框范,所谓“男子第一是安贞”。
笑不露齿,行不摇裾,举止需得端庄持重,不可高声喧哗,更遑论如婴宁这般,想笑便放声大笑,见了花开便笑,听了趣话便笑,哪怕对着初识的王子服,也能笑得眉眼弯弯。
这种纯真是如此耀眼,也如此令人感到刺痛。
这笑,吸引了王子服,也照亮了整个故事。可这自由的笑声,终究未能长久。
西邻子轻薄无礼,婴宁看似懵懂应对,却暗中用了法术,变出毒蝎惩戒了那登徒子,这本是孩童般的快意恩仇,却惹来官司祸事,婆婆告诫。自那以后,婴宁脸上的笑便渐渐敛去了。故事,从云端坠落,回到了现实。
黎兰殊轻轻叹息一声。
他出身不凡,自幼所见所闻,皆是高门深院中的规矩权衡。
男子的一生,仿佛从出生起便被规划好了路径,该如何行走,如何言笑,如何嫁人,如何持家……像一幅早已描好底稿的工笔画,只需按部就班地填色即可。
这篇话本的情节虽非重心,却也跌宕得勾人。婴宁的身世,自始至终都裹着一层厚厚的迷雾。
直到后来才揭晓,原来王子服的姨母,也就是王母的亲妹妹,当年曾娶了一位姓秦的夫郎。可惜姨母早逝,秦夫郎竟与一位狐妖互生情愫。狐妖怀了身孕,却因异族身份被乡人视作不祥,百般驱赶之下,走投无路的她,只得将刚出生的男儿托付给了姨母的鬼魂。
说来也奇,那狐妖与姨母的魂魄,早在生前便有几分交情,这才有了这般离奇的托付。如此算来,婴宁竟是狐生鬼养的孩子。
黎兰殊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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