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档案室的角落里,从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书里翻出一本线装的青霜门残谱。残谱的封面被火烧过,边角焦黑,里面的内容也残缺不全,但最后几页保留了一行注文,字迹清秀工整,不像正文那么老练,看得出是后加上去的。
“这是我师叔抄的。”她指着那行注文,“他整理青霜门遗留下来的资料时发现,青霜剑谱有三重加密。第一重是文字,第二重是密文,第三重是剑招的心法口诀。只有三重全部通过,才能练成碎星式。我师叔花了好几年找到了第一重的残本,他说过,这东西可能在许又开手上。”
楼明之也站了起来。“所以他不是要把剑谱夺走,他是要把剑谱占为己有。他杀了门主夫妇,杀了护法,还是没有找到完整的剑谱。所以他才活了二十年,因为他一直没有找到。”
夜色沉沉地压在窗外。整条街都睡了,只有这间旧档案室的灯还亮着。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躺在桌上,合影上的人早就化作尘土,站在最边上的那个小师弟还活着,活在文化论坛的红毯上,活在电视访谈的镜头里,活在所有人心目中那个儒雅谦和的武侠大神形象里。而真正守着青霜门秘密的人,一个蜷在废弃厂房的碎砖底下,一个断指白骨埋在冷库的泡沫箱里,用最沉默的方式,留住了最后的真相。
谢依兰靠在墙上,望着那张照片和被灯光照得发亮的骨头片,忽然想起她师叔失踪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依兰,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谁武功高谁就能活到最后。是命长的那个人,把命短的人的故事,讲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现在她终于懂了。命长的那个人是许又开。他活了二十年,把自己的故事讲了二十年,把自己讲成了神。那些命短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