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庄新收粟米三百石,拟调往陇右赈灾。”她开口,语气平稳,“需加盖免税印,走驿道放行,不知可有阻碍?”
他执笔未停,只淡淡道:“已令驿道放行,三日内可达。”
她心头微震——此等调度之速,除非早有预案,绝难如此迅捷。她垂眸,不动声色打量其执笔姿势:拇指压于食指之上,虎口撑开笔杆,动作精准却略僵。提腕蘸墨之际,宽袖微滑,露出手臂内侧一道细长疤痕——蜿蜒如蛇,自腕骨延伸至肘窝,色浅白,边缘微凹,显是刮骨疗毒所留。
她呼吸微凝。
那般伤,非战场搏杀所致,更似中毒后剜肉自救之迹。而能让他亲处、又须隐秘之毒伤……必涉极险之事。她指尖轻抚账册边缘,脑中秋毫掠过近日所查:西山窑口残党流窜,牵出私铸兵器、田产虚报、盐铁走私三条暗线,而其中几处屯粮据点,竟与季家共管田庄相邻……莫非他早涉其中?
沉默片刻,她终开口,语气随意得近乎刻意:“三爷常年操劳枢务,手伤旧患可还时常发作?”
季舟漾落笔一顿。
室内陡然静下,连窗外檐水声似也缓了一拍。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刃,直刺她眼底,仿在掂量此问背后深意。片刻,他放下笔,将袖子拉下遮住疤痕,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有些伤,当时不觉痛,后来方明,是有人不欲你活到天明。”他搁笔,墨未干透,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深影,如夜色渗入纸背。
“有人在我茶中投‘软筋散’,欲夺通关令。”季舟漾声无波澜,似陈述与己无关旧闻,“那日我照例辰时三刻入枢政厅议事,茶盏由二房送至偏阁。若非提前换盏——”他顿,目光落她脸上,“此刻坐于此的,便是季越。”
孟舒绾呼吸一滞。
她非未闻阴谋,更非未见狠辣。可此言自他口中平静道出,竟比刀锋割喉更冷厉。那一瞬,她几能见那个清晨:天光未明,廊下无声,一盏茶烟袅袅,而暗处有人屏息,只待药发、权柄易主。
可他换了盏。
如何得知?何时起疑?又谁替换?这些细末他一字未提,却已足明——他早防此局,且早布反制之网。
她指尖微凉,垂眸掩眼底汹涌。原来那夜退还油纸伞,非仅结束荒唐婚约,而是无意踏入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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