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在暮色里静静地站着。它会长大的。会开花,会结果。会跟周大爷院子里那棵一样,年年结出甜甜的枣子。她想起周大爷生前说过的话:“枣树这东西,种下去就不用管了。它自己会长的。根扎得深,风吹不倒,旱也旱不死。人要是能像枣树一样,就好了。”
她当时没懂。现在懂了。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跑得多快,飞得多高,是根要扎得深。扎深了,风吹不倒,雨打不垮。扎深了,才能站得稳,走得远。
她转身,走进屋里。客厅里亮着灯,暖暖的。陈志远在洗手,史香梅在摆碗筷,安安在盛饭。普普通通的傍晚,普普通通的日子。但她觉得,这是最好的日子。不是因为她有多少钱,多大的事业,多高的地位。是因为她在乎的人,都在身边。
她坐下来,端起碗。
“妈,你多吃点。”安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嗯。”
“瑶瑶,喝汤。”陈志远给她盛了一碗汤。
“嗯。”
“梦瑶,这个排骨炖烂了,你尝尝。”史香梅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嗯。”
她低下头,吃饭。米饭很香,排骨很烂,汤很鲜。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枣树看不见了,但明天早上,它会站在那儿,跟今天一样。跟每一天一样。
苏梦瑶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在夜市摆摊的时候,有一次收摊很晚,她推着三轮车往回走,路过那棵老槐树。树下的路灯坏了,黑漆漆的,她有点怕。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是周大爷。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说:“丫头,天黑,我送你。”她没说话,跟着他走。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她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不怕了。
周大爷不在了。但那束光,还在。在她心里,在安安心里,在这棵枣树的根里。她相信,那束光会一直亮下去。照亮她,照亮安安,照亮安安的安安。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