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从北大中文系毕业那年,三家出版社同时给她递了橄榄枝。编辑们轮番打电话,有的说“你来了直接做责编”,有的说“稿费从优”,还有一家说“我们可以给你解决北京户口”。安安礼貌地一一谢绝,说:“我想先写点自己的东西。”
陈志远知道后,急得在客厅里转圈,像一头被拴住的驴。“北大毕业写书?写书能挣钱吗?你妈当年摆摊一天挣二十七块,好歹是现钱!你写一本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卖出钱?”安安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紧不慢地说:“爸,我就写咱们家那点破事,写好了能拍电视剧呢。”陈志远眼睛一瞪:“拍电视剧?谁看咱们家那点破事?”安安看了苏梦瑶一眼,苏梦瑶正在剥橘子,把白丝一根根撕干净,然后递了一半给安安。
“你想好了?”苏梦瑶问。
安安接过橘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想好了。我读了四年中文,读了一肚子别人的故事。现在想写写自己家的。”苏梦瑶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剥剩下的橘子。陈志远急了,推她胳膊:“你倒是劝劝她啊!”苏梦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当年你爸劝你别辞职,你听了吗?”陈志远被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苏梦瑶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她想写,就让她写。写不出来,自然会去找工作。你急什么?”
陈志远瞪了她一眼,又瞪了安安一眼,气呼呼地拿起锄头,去菜地了。
安安说干就干。第二天,她借了王志诚的录音笔,开始采访老员工。第一个是赵刚。
赵刚坐在建设路总店的包间里,手捧着一杯茶,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我跟着瑶瑶和志远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啥也不会。你妈让我在后厨洗碗,冬天水凉,手伸进去跟针扎似的。洗了半个月,十个手指头全裂了口子,晚上疼得睡不着。我想走,又不好意思开口。你妈看出来了,没说什么,第二天给我买了双橡胶手套。”赵刚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那双手套,我用了三年。”
安安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的啥?”安安说:“写你洗碗洗到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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