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列队,也没有口号。
为了隐蔽,所有人都披着白色的伪装衣,所有的装备都用布条缠紧。
远远看去,就像是雪地里的一排排坟包。
张金凤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刚刚去跟柳如丝告了别。
并没有什么缠绵悱恻。
那个曾经风情万种的五姨太,如今穿着一身护士服,正在给伤员换药。
张金凤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把身上所有的钱——几块袁大头和一卷法币,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
柳如丝追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她没有喊,只是靠在门框上,轻轻哼了一声戏腔。
那是一句《霸王别姬》里的词,声音很低,只有风听得见。
此时,张金凤正把驳壳枪插进腰带,转头看向身边的王成。
“老王,家交给你了。”张金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要是庞学礼那个王八蛋敢反水,你就炸了地道,别给老子省炸药。”
王成政委没有笑。
他走上前,替张金凤整理了一下衣领,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回来我请你喝酒。汾酒,管够。”
“一言为定!”
陈墨走了过来。
他和林晚并肩而立,身后背着那个装着地图和电台的背包。
“政委。”陈墨伸出手。
王成政委紧紧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陈墨的指骨。
“陈墨同志。”王成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破碎,“军区主力的几万条命,还有咱们冀中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放心。”陈墨点头,“只要我不死,钉子就一定会扎进去。”
“出发!”张金凤一声低吼。
没有回头的眼神,没有挥手的动作。
八百个白色的身影,瞬间散开,融入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他们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进发。
风雪很快就覆盖了他们的脚印,仿佛这群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王成政委站在地道口,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最后一点影子也被黑暗吞没。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方文同说:“封洞。”
巨大的石板缓缓合上,将地道里的温暖与光亮彻底隔绝。
地面上,只剩下呼啸的北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这片古老而苍凉的冻土。
雪落下的时候,真的没有声音。
但落在人心上的雪,每一片都是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