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京畿四省单月烈酒入账,二十三万七千余两白银;全国话本单月营收,三十一万两上下。”
“——都是净利,不含损耗。”
他特意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满殿俱寂。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掐进掌心。就连见惯风雨的弘治皇帝,也不由睁大双眼,一时失语。
刘健却没停:“更关键的是——课税司对这两块,一文未征。”
死寂。
真正的死寂。
大明向来重农抑商,田赋年年催逼如火,商税却常年撂荒,无人细究。
可就这两样营生,单月便吞吐白银五十多万两——一年下来,岂止六百万?
旧制商税本是“十税一”,如今宽至“十五税一”,照此推算,光这两项,朝廷每年至少漏掉四十万两雪花银!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天下行当何止百种?码头、盐引、布匹、瓷器、车马行、当铺、镖局……谁曾一笔笔捋过?
从前没人算,不是不能,是根本不想。
可苏尘把账本摊开了,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像一记闷棍砸在众人心口。
殿内人人僵立,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皇帝面色沉了下来,六部尚书垂首不语,三位阁老背手踱步,袍角扫过金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这份奏疏,不单揭了疮疤,更是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一边嚷着国库空虚、俸禄难支、藏富于民;
一边眼睁睁看着滚滚财源从指缝流走,还自欺欺人说“商贾无根”“利薄难征”。
苏尘这一纸,把旧日迷梦撕得粉碎。
户部尚书李敏跨前一步,声音发硬:“刑部既不征税,又报此数,意欲何为?”
这话分明是冲着苏尘去的。
刑部尚书闵珪立刻接话,冷笑一声:“莫把户部的担子往我刑部肩上甩!但苏尘既是我部属吏,他这份折子,我刑部——全然认!”
闵珪心里敞亮:这年轻人日后必登高台,此刻护他一分,便是为刑部留三分后路。
眼看几位大佬眉头拧紧、袖子半挽,火药味渐浓,弘治皇帝抬手按了按额角,叹道:“罢了,今日且到这儿。”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