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一路跑,一路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我睡过破庙,讨过饭,被人贩子卖过,被无数男人糟蹋过,勉强在乱世安身立命。”
“从太湖到沪城,从九岁到十九岁,我用了整整十年,一步一步爬回来。”
她抬起头,望着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妇人。
“老太太,您当年杀我母亲的时候,可曾想过,她还有一个女儿?”
榻上,老太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喉咙里嗬嗬地响着,拼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赖嬷嬷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当年是老爷的吩咐,是老爷说斩草要除根……老太太她只是照办……”
如烟轻声道,“赖妈妈,您真会替主子开脱。”
她走到榻边,低头望着那张灰败的脸。
“老太太,您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被卖进窑子里那年才十一岁。老鸨让我接客,我不肯,她让人把我按在地上,用烧红的烙铁烫我。”
她撩起袖子。
烛火下,那截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块狰狞的疤痕。
“这疤,是十二岁那年留下的。那年我逃了一次,被抓回来,老鸨让人用刀子在我手臂上刻字。刻的是贱货两个字。”
“后来我攒了钱,请人把这两个字烫掉。烫了三天三夜,烧得皮开肉绽,总算把那两个字盖住了。可这疤,再也去不掉了。”
她放下袖子。
“十四岁那年,我遇见一个恩客。他待我很好,给我买衣裳,给我买首饰,说要给我赎身。我信了他。”
“他把我带到一处宅子里,说是他置的外宅。我住了三个月,天天盼着他来。后来有一天,他没来。来的是他老婆,带着七八个婆子,把我按在地上打。”
“她们说我勾引她男人,说我是狐狸精转世。打完了,把我扔在巷子里,像扔一条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