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松开刀柄。
他从她身上跨过去,往月洞门外疾步而去。
身后,烟雾弹炸开。
浓烟吞没一切。
赵银娣倒在血泊里。
她还能看见月光。
透过那浓烟,满院的狼藉,没入她渐渐涣散的瞳孔。
月光还是那样冷。
忽然有人影扑过来。
跪在她身侧。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清了那张脸。
银质的面具被血糊了大半,只露出底下半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他也中了枪。
可他爬过来了。
爬到她身边。
“……银娣。”他唤她。
她望着他。
“你……怎么不走?”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只凉透的手,终于握在一处。
她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像她从未见过的光。
“阿蘅。”他道,“我叫阿蘅。”
她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走?”她问,“我最讨厌你了,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知道。”他摇头道,“可我喜欢你。”
她望着他,忽然想哭。
“那下辈子……你要比王爷……先遇见我……”
她没有说完。
嘴角那抹冷冷的笑,渐渐化开。
月光移过中天,又渐渐西沉。
远处传来蔺家人清理战场的呼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直到有人走到他身后,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那人低声道。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处。
赵德海那宅子离蔺公馆不过隔了两条街。
是处极不起眼的旧式小院,藏在一排垂垂老矣的槐树后头,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褪了色,瞧不清题字。
若非早先着人盯过这老阉狗的底细,秦晖便是打从这门前过一百回,也想不到里头住着那样腌臜的人物。
东厢房内,烛火昏朦。
赵德海将沈姝婉扔在榻上,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缓了半日。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一路拖人回来,险些把命搭上。
他缓过气来,转身望向榻上那个昏迷的女子。
烛火映着她苍白的面容,眉目温婉,睫羽低垂。衣襟在拖拽间散乱了些,露出颈侧一抹雪腻的弧度。
赵德海喉结滚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过宫里的贵人,也见过不少美人。
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分明昏睡着,不言不动,却偏生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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