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的一双大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发出低沉而哀痛的啼叫。
「你怎么了?」
周奎起初不解,以为是刚才的混乱吓到了它,于是想抚摸它的脖颈。
老驴抢先吐出粗糙温暖的舌头,一下一下刮过周奎的衣物。
火光下,周奎破烂的衣袍颜色深暗。
腹部被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透过裂口,他能看到许多难以名状、本该在体内的部位。
「嗬————·————」
周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火把也差点脱手。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眼前的血腥场景似乎在远去。
一些已被遗忘的画面,却浮现在眼前。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
在苏州热闹的街巷里,摆了个简陋的卦摊,口若悬河地给人算命。
算不准,被人揪著衣领追打。
他抱头鼠窜,怀里紧紧捂著刚骗来的几个铜板。
他看见有一年冬夜。
他和年幼的女儿,沉默温顺的夫人,因为避债临时躲去城隍庙,分食两碗冷面。
女儿仰著小脸问他:「爹,我们为什么离开家啊?」
时光流转。
女儿成了信王妃、成了皇后。
周奎爷跟著鸡犬升天,住进高宅大院,穿上绫罗绸缎。
然后————
陛下除掉魏忠贤后,仿佛换了个人。
然后————
一切都变了。
他被废为庶人,家产抄没,新夫人卷了细软跑得无影无踪,往日宾客朋僚避他如蛇蝎。
只有这头老迈的毛驴,陪他漂泊在北方的寒夜里,走向生命终点。
周奎艰难地过头,看向拴在树上的绳。
他要死了。
可他的老伙计,不能留在这里。
不然,要么被路过的人捡去,继续做牛做马直到累死;
要么就像今晚一样,被人宰了吃肉。
他要死了。
总得给它一条活路。
周奎榨出最后的力气,在地上摸索,抓住那柄沾满血污的短刀。
「老————老伙计————」
周奎笑道:「以后————自由自在————做条野驴吧。」
缰绳应声而断。
短刀再次掉落在地。
周奎仰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望向清冷的的明月,如梦呓般道:「月是故乡明————」
「啊————阿爷,阿娘————我好想回家啊————」
「死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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