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庆堂。
渐入六月伏暑,神京日趋炎热,赤日流金,暑气已显蒸人。
国公府邸不比平家,内里屋宇叠嶂,回廊曲折,大树垂阴,稍稍隔却炎威,
荣庆堂口虾须湘帘,尽数高卷,堂外日影灼灼,屋内借穿堂过风,又摆下一座冰鉴,丝丝冷霭漫溢开来,略解熏蒸之苦。
贾母坐在北墙罗汉榻上,鸳鸯屈膝坐在身后,双手轻缓起落,正给贾母捶着肩头。
元春一身浅杏色软纱褙子,挨着贾母左侧坐了,身旁探春翠钿轻绾,月白罗裙曳地,眉目爽利,挨着长姐而坐。
元春手上拿着一份书信,笑道:“老太太,这是老爷刚寄的家信,我和三妹妹刚收到,老爷到金陵赴任,已过好几月时间。
信中说公务都已熟络,脱了刚去时的生疏,陪都工部同僚上官,都与老爷相处融洽。
官场上有史家二叔斡旋,平日与薛家二老爷走动,在金陵诸事都顺遂,让老太太放心便是。
老爷收到家中来信,知道琮兄弟新封侯爵,府中还要盖赐园。
此事在金陵官场,也是人尽皆知,老爷心中很是高兴,另外还问起宝玉、环儿的课业,让我和三妹妹严加督促。”
贾母笑道:“原本政儿远贬金陵,我心中颇为担心,如今诸事顺遂,他在金陵呆得安心,自然再好不过的。
琮哥儿新封侯爵,这是可名头响亮,即便远在金陵,旁人也给政儿脸面,你太太和宝玉,可知政儿收到家书?”
元春笑道:“大早刚收到家书,还不及向东院传话,待会我要回东路院,自去告诉太太,宝玉今日休沐,正巧问问功课。”
贾母笑道:“何必这般麻烦,我好多天没见宝玉,既然他今日休沐,便让你太太带他来,用过午饭在回便是。”
元春听了这话,脸色微滞,要从她心里念头,太太和宝玉少些走动,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老太太上了年纪,思虑不如以前缜密,一味记得宠爱宝玉,但凡得空总想见他,想来多少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去阻拦。
……
荣国府,东路院。
内院堂屋之中,王夫人正翻阅账本,王婆子站在一旁,正与她细说账目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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