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贾东旭的父亲贾福贵,当年就是在咱们厂——那时候还叫娄氏轧钢厂——出事故没的。
现在贾东旭又……贾家两代人,都折在厂里了。”
这话让在座的人都沉默了。
在重视工人阶级、强调安全生产的年代,一个家庭两代人都因工伤死亡,这事传出去影响太大了。
“贾家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杨厂长继续说,“两个寡妇,一个九岁的男孩,一个三岁的女孩,还有个遗腹子。
家里没个男人撑着,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他顿了顿,看向李国栋:“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李国栋连忙说:“初步调查是机床保养不到位,卡盘螺丝松动。
操作工刘小军是学徒,才进厂三个月,经验不足,遇到异常情况处理不当。”
“也就是说,事故责任主要在厂里设备维护不到位,其次才是操作工失误?”杨厂长敏锐地抓住关键。
“是……是这样。”李国栋额头冒汗。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如果是操作工全责,厂里的责任就小很多,但现在……
工会主席王爱国掐灭了手里的烟:“按规定,工伤死亡抚恤金最高三百元。
贾东旭是三级钳工,月工资四十三块五,三百块相当于他七个月的工资,从制度上说厂里没亏待。”
“可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杨厂长摇头,“贾家这种情况,三百块够干什么?坐吃山空,几个月就没了。”
“那……厂里也没办法啊。”
生产科长赵志刚小声说,“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有类似情况怎么办?”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座的都是老同志,知道规矩不能轻易破,可眼前的情况又实在特殊。
良久,王爱国再次开口:“要不……从工会福利金里抽二百块,作为额外补助?”
杨厂长没接话,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怀德:“老李,你管后勤的,说说想法。”
李怀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思考时的表现。
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过了约莫一分钟,他缓缓开口:“我的意见是,丧葬费全包,这点不变,抚恤金提高到五百。”
这第一句就让在座的人心里一紧——直接加了两百。
李怀德继续说:“三个孩子,包括遗腹子,每人每月补贴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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