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2月31日。台北基隆港。
冬雨连绵了整整三天,码头上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层怎么也撕不掉的纱布,裹着咸腥的海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默涵站在海关仓库的阴影里,身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子竖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今天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陈文彬"这个身份不需要眼镜,眼镜会让人记住你的眼睛。他现在是一个做颜料生意的小商人,眼神应该浑浊、市侩、带着讨价还价时特有的精明。
而不是像此刻这样,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来了。"
身旁的苏曼卿低声说了一句。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呢绒旗袍,外罩黑色羊毛短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嘴唇涂着暗玫瑰色的口红——像任何一个来码头送别亲友的体面太太。只有林默涵知道,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枪伤疤痕正隐隐发烫,那是她全身上下最诚实的部位。
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从码头入口缓缓驶来,在海关检疫站前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江一苇。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戴一副黑框眼镜,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作为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他出入任何港口都不需要接受检查——这正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也是他能成为"影子"的底牌。
后座下来的是他的妻子,沈静仪。
林默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静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二十六岁的女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嘴唇干裂,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几号的藏青色棉袄。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在里面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走。"林默涵说。
三个人汇合在检疫站后方的货运通道口。这里堆满了等待装船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咸鱼混合的气味。江一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默涵。
"这是'台风计划'的最终方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海军第三舰队所有舰艇的编号、吨位、火炮配置,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默涵的脸。
"以及预定在1955年3月15日进行的联合演习坐标。"
林默涵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他的手指在牛皮纸表面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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