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正在整理悯察司的卷宗,却意外接到了皇帝的密诏。
在幽深寂静的御书房里,年轻的天子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我一人。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他没有说任何朝政大事,只是从龙案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琉璃瓶。
瓶中,盛着不过几滴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这是……”我有些疑惑。
“这是寡人登基那夜,躲在净房里流的泪。”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那晚,父皇驾崩,兄弟们在殿外虎视眈眈,我不知道这龙椅我能坐几天,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
我怔住了,从未想过,这位九五之尊,也有过如此恐惧无助的时刻。
他将那只琉璃瓶推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希冀。
“沈青黛,”他轻声问,“你说,它能不能……也算一锭?”
我凝视着那几滴液体,它们承载的,是一个帝王最初的恐惧,是一个孤家寡人最深的秘密。
这重量,远胜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一桩冤屈。
我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冰凉的琉璃瓶。
“能。”我说。
回到王府,我没有立刻命药婆婆将它制成哀鉴锭。
我只是将它放在了最贴身的锦囊里。
夜深人静,我去看望摇篮中熟睡的儿子,他睡得正香,小小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梦见了什么极美好的事物。
我忽然觉得,他梦见的,或许就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由无数滴眼泪折射而成的,一个正在缓缓亮起的新世界的晨曦。
我将手轻轻放在锦囊上,隔着布料感受着琉璃瓶的轮廓。
户部那个特支库,是用来封存百姓过去的苦难的。
而手中这几滴眼泪,它的分量,它的来处,注定了它不能与其他的哀鉴锭为伍。
它不是用来折算赋税的。
它有别的用处。
一个……或许能撬动未来的用处。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正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