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柔和的暖色,那根银簪的尾端在灯下闪着微光。
他喉头动了动,终是只低声道:
“今日……多谢。”
毛秋晴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良久,才淡淡道:
“改天请我小酌。”
说罢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廊下夜色中。
门扉轻掩,屋内重归寂静。
王曜独坐榻上,望着跳跃的灯焰,思绪纷杂。
新安局势之复杂,远超预期。
燕凤匪患、丁零兵骄横、县衙吏员可能通匪、百姓困苦流离……
这盘棋该如何落子?
他起身踱步至窗边,推开支摘窗。
春夜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远处街巷偶有犬吠声起,更添寂寥。
仰望夜空,不见星月,唯见浓云低垂,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正出神间,忽听门外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王曜眉头微蹙,这脚步声细碎怯懦,绝非毛秋晴或李虎。
他迅速合上窗,转身时已恢复那副慵懒神态,扬声道:
“何人?”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纤弱身影侧身闪入,随即迅速掩上门。
来者竟是蘅娘。
她已换下宴上那身月白色襦裙,改穿一套海棠红交领窄袖衫裙,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色半臂,腰间系着鹅黄丝绦。
青丝未再绾成双环髻,而是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斜插一支素银簪,余发垂在肩侧。
她未施脂粉,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双杏眼红肿,似是哭过,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
“县、县君……”
蘅娘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头看王曜,只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是一双青布绣花鞋,鞋面已洗得发白。
王曜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讶异:
“蘅娘?你怎会到此?”
蘅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包袱放在身侧,以额触地,哽咽道:
“县君恕罪……奴、奴家是……是吴县丞和孙主簿让人送来的……”
她说着,泪水已簌簌落下。
“他们、他们已为奴家赎了身,说……说让奴家来伺候县君……”
王曜静立原地,目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心中念头飞转。
吴质、孙宏动作好快,宴席方散,便将人送来,这既是讨好,也是试探,更可能……是安插眼线。
他缓步走近,在蘅娘身前两步处停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来。”
蘅娘怯怯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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