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冰冷的自来水兜头盖脸地浇下,那股子要把人拖进深渊的混沌和疲惫,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清醒了。
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两个钟!
她冲回桌前,抓起笔,逼着自己把那些几乎已经烫进脑子里的公式,再过一遍!
一遍。
两遍。
……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七点半时,秦淮茹终于扔下了笔。
她站起身,打开衣柜,找出那套自己最挺括的灰色列宁装换上。走到镜子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发。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像刚刷过墙的腻子,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眼睛里全是骇人的血丝。
她却看也不看,只是伸出手,把衣领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扣得死死的,勒得脖子都有些发紧。
抓起那沓已经翻得卷了边的资料,她推门走了出去。
……
清晨的厂区走廊,空无一人。
“咚、咚、咚。”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也极重。
何为民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
秦淮茹站在门口,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又放下。
放下,又猛地抬起。
她一咬牙,狠狠心,敲响了门。
“咚咚咚。”
“进来。”
里面传来何为民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淮茹推开门。
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眼睛发酸。
何为民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满了图纸,旁边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