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仍有些怯生生的女儿,对王曜露出一个宽慰却难掩疲惫的笑容:
“无妨!能有方寸之隅遮风避雨,已是天王浩荡隆恩,更是愚兄一家莫大的福分。贤弟,你我皆是天子门生,同窗之情方始,来日方长,定当砥砺同行!”
两人相揖于这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学库门前。
日影西斜,将殿堂巨大的影子投在空旷石场上。
远处传来宏大的暮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郁浑厚,敲散了黄昏前的最后一点天光,也沉沉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曜抱着那套崭新却生硬冰冷、毫无暖意的被褥,望着胡空瘦削肩膀扛着重物,略显佝偻的背影,一步步走入了通往西院那条光线愈加昏暗的长长甬道。
那个小小的、依偎在父亲臂弯里的红头绳身影,连同母亲张氏蹒跚的步履,最终一起融入了那片代表仆佣生活的深院重影之中。
他独自转身,抱着被褥,踏上了通往丙字学舍的回廊。
幽深的廊道仿佛永无止境,两侧高耸的砖墙投下森冷厚重的阴影,将暮色的余光吞噬殆尽。
步履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单调的回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寂寥。
抬头望,雕梁画栋的飞檐如同巨大的怪兽利爪,直刺入刚刚点上几粒寒星的靛蓝天幕。
身后那巍峨的殿宇在沉沉暮霭中化作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如同俯视凡尘的神祇,无声地映照着脚下这个寒门少年怀中仅有的、沉重而单薄的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