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摸床头的铜铃,仍会把锅巴贴在墙上辟邪,仍会在疲惫时对孩子说:
“睡吧,睡觉神仙会来看你。”
夜风如纱,拂过药园深处那朵小白花时,整株植物忽然剧烈一颤。
九片花瓣同时轻震,像是被无形的钟声自内而外敲响,每一片都在共鸣着某种超越言语的情绪潮汐。
唐小糖指尖微凉,心头却猛地一紧。
她抱起花盆,脚步未停,已朝着药园后山最高处奔去,那里曾是林川最爱打盹的地方,一块平展如床的青石斜倚山壁,抬头便是无垠星野。
她不知自己为何要跑,只觉胸中一口气悬而不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某一刻的到来。
登顶刹那,她怔住了。
月光之下,原本该是万家灯火升腾为烟的景象,竟全然倒转:
无数村落的炊烟不向天穹飘散,反而贴着地表蜿蜒流淌,如同梦中溪流,静谧无声地汇成一道道柔光脉络。
它们交错、缠绕、汇聚,最终如百川归海,齐齐涌向青云宗药园的方向。
“这不是烟火......”她喃喃低语,双目骤缩,“这是......梦。”
是千万人同时入梦时,心底最深的安宁所投射出的轨迹。
每一缕都承载着疲惫者终于得以休憩的感激,每一个弯折都映照着某位母亲放下忧愁的脸庞、某个老农在炕头翻个身露出的笑意。
这些潜意识的涟漪,在今夜因某种冥冥中的共振,竟破界而出,化作可视之形。
而在所有轨迹的交汇点,虚空微微扭曲。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模糊、淡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横卧于空中,一只脚随意翘起,姿态懒散得仿佛还在抱怨草叶扎人。
那身形没有脸,也没有名字,可唐小糖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川。
不是魂魄,也不是残念。
甚至连因果都不再完整。
他早已彻底归虚,连轮回都不曾参与。
可此刻,他却是由人间千万次安眠所共同“梦见”的存在,是以人心愿力为骨、以倦意慰藉为血的一缕投影。
他静静地躺着,像完成了一生最后一场午睡。
片刻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似笑,似叹。
随即,身影如沙崩解,化作点点星尘,随风飘散,融入那万千安心之流中,再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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