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凡活像个偷摸搞技改的技术员:表面上该上班上班,该给笑笑煮面条煮面条——
煮面条时总多放半勺猪油,怕孩子冻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他用筷子搅面条,面条粘在锅底,他刮了刮,发出“沙沙”声,猪油化在汤里,
浮起一层亮油,他尝了口汤,有点咸,又加了点热水,怕笑笑嫌咸;
面条盛在缺了口的蓝边碗里,他还会往碗里卧个鸡蛋,鸡蛋黄要流心的,笑笑爱吃;
暗地里却把人情网撒了出去,路过邻居王婶家,王婶在门口择菜,菜是冻得发蔫的白菜,她问林凡“找啥人啊”,
林凡递了根烟,烟在手里捏了捏,有点皱,王婶接过去,夹在耳朵上,说“帮你问问”,还塞给林凡一颗冻梨,说“给娃吃,解腻”。
先找了街道办的李干事。
李干事最近快被下岗职工的事逼疯了,办公室里堆的档案比林凡的图纸还高,档案袋上的字有的都晕了,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档案纸“哗啦”响。
桌上的搪瓷杯里泡着的茶早凉透了,茶渍在杯壁圈了一圈又一圈,像年轮似的,杯底还沉着几片干茶叶。
林凡头天晚上在水果摊挑了两斤苹果,红通通的,苹果上有个小疤,是摘的时候碰的,装在旧网兜里,网绳细得勒手,走了半条街,手指被勒出几道红印,
还冻得发紫,苹果皮上还沾着点果园的湿土,没舍得擦——毕竟两斤苹果要三块多,够买半斤肉。
他借口问“下岗职工南下务工的政策”,绕了半天弯才提“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李干事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苹果汁顺着指缝滴在档案纸上,晕开一小片黄印,他含糊着摆手:
“你这问的跟大海捞针似的!光纺织厂去广东的女工就五十多个,个个都想混出个人样,穿得光鲜点也正常,哪能一个个查?”
说完又咬了口苹果,苹果核扔在桌角的铁皮簸箕里,簸箕里还有几个烟蒂,都捏扁了。林凡看着他,没再多说,心里知道这事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