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四月初十,北京城。
春日的阳光本该暖人,可紫禁城里的气氛却比腊月还冷。乾清宫外,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面如土色——太上皇朱常洛高烧昏迷已经第四天了,汤药不进,只偶尔呓语“眼睛睁开了”。
消息传到前朝,人心惶惶。
太和殿里,今日的大朝会格外肃杀。龙椅上,天启帝朱由校脸色阴沉,眼窝深陷——他这几日几乎没合眼,手腕上那四道金纹已经蔓延到肘弯,夜里烫得他睡不着。
“陛下,”礼部尚书胡琏颤巍巍出列,“太上皇病重,当暂停朝议,以显孝道……”
“朕若停了朝议,”朱由校冷冷打断,“有些人就该趁乱伸手了——是不是,崔侍郎?”
站在文官队列里的崔呈秀浑身一颤,忙躬身:“臣……臣不明白陛下何意。”
“不明白?”朱由校从御案上抓起一本奏折,“啪”地扔到他面前,“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本《请收归忠武王遗产疏》,是不是你上的?”
奏折摔在地上,散开了。满殿文武都看见了——上面白纸黑字,列了十七条理由,条条都说“苏氏产业私控则国危”。
崔呈秀脸白了白,强自镇定:“陛下,臣……臣是为国着想。忠武王遗产中,船厂能造战舰,电报专利关乎通信,格物研究所涉及军工——这些国之重器,若长期由私门把持,万一……”
“万一什么?”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徐光启拄着拐杖,颤巍巍从殿门口走进来。老爷子今年九十二了,白发稀疏,背佝偻得像虾米,可眼睛还亮得像年轻人。他从南京接到急报,连夜坐火车赶回北京,今早才到。
“徐师!”朱由校忙起身,“您怎么……”
“老臣再不来,”徐光启走到殿中,扫了眼崔呈秀,“有些人就要把忠武王一辈子的心血,说成‘私门把持’了。”
他站定,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陡然提高:
“崔呈秀!你说忠武王若贪权财,当年何不称帝?!”
这话像炸雷,震得满殿嗡嗡响。
崔呈秀额头冒汗:“徐阁老,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徐光启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沓文书,“这是老臣从南京带来的——海事大学历年账目、格物研究所专利名录、南洋商路纳税记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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