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八年三月十八,南京城的春雨里都带着股子绸缎味儿。
这里是江南商会总堂所在的钞库街,青石板路被百年来的运绸车碾出了深深的车辙。街两边全是高门大院,门楣上挂着“苏州钱记”、“湖州沈氏”、“松江周家”的匾额,金漆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层纱。
最气派的那座宅子,三进三出,门前立着对一人多高的石狮子,狮嘴里含着的石球能转——这是祖上出过举人才有的规制。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江南钱府”。
今夜,这宅子后院的“听雨轩”里,灯火通明。
十二张黄花梨太师椅围成个半圆,每张椅子旁都站着个俏丫鬟,手里捧着鎏金铜盆、热毛巾、还有刚沏好的明前龙井。椅子上坐着的,可不是一般人物——从湖广的盐商到广东的十三行代表,从山西的票号东家到福建的海贸巨贾,拢共十二人,掌管着大明民间三成以上的财富。
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穿一身宝蓝色杭绸直裰,腰间系着条羊脂玉带,十个手指头戴了六个戒指——三个翡翠的,三个玛瑙的。这便是江南商会会长,苏州丝绸巨贾钱广进。
“诸位,”钱广进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今儿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这碗饭,还能吃多久。”
底下顿时安静了。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湖广盐商周大富先开口:“钱会长这话说的……咱们的生意,不是越做越红火么?去年光是湖广一地,盐引就多发了三千张。”
“那是去年。”钱广进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今年呢?摄政王病重,西苑澄心堂闭门谢客,太医院一天三趟往里头跑——这事,诸位都知道吧?”
在座都是消息灵通之辈,纷纷点头。
“摄政王在时,”钱广进继续道,“虽说有《工坊条例》,规定每日做工不得超六个时辰;有《最低工钱》,压着咱们不能随意克扣工钱;还有那些个劳什子‘工伤赔付’、‘女工产假’……烦是烦了点,可好歹生意能做下去。”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可要是摄政王不在了呢?”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激起圈圈涟漪。
坐在左手第二位的福建海商郑老四皱眉:“钱会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钱广进身子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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