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王所言极是。
漕运耗费确实巨大,若能将部分漕工转至海运……
“部分?
朱载重打断他,
“转多少?
怎么转?
漕工多是世袭,除了撑船拉纤,别的活计不会。
你让他们去海运,他们会看海图吗?
会操帆使舵吗?
李春芳被问住了,额角冒汗。
苏惟瑾眉头微皱。
这些问题他刚才的奏疏里都提了解法——设培训班,老带新,逐步过渡。
皇帝明明看了奏疏……
“还有,”
朱载重继续道,
“漕运沿线几十个州县,靠着漕运吃饭的商铺、脚行、客栈,不下十万家。
漕运一减,这些人怎么办?
都饿死?
这话说得重了。
李春芳腿一软,跪倒在地:
“臣、臣思虑不周……
“你不是思虑不周,是根本没思虑。
朱载重语气缓了些,
“起来吧。
朕只是想说,改革不能一刀切。
户部的方案,大体可行,但细节还得斟酌。
他看向苏惟瑾:
“师父觉得呢?
苏惟瑾躬身:
“陛下圣明。
是臣考虑欠周。
“那就这么办。
朱载重拍板,
“漕运改革,方向不变,但步子放缓。
具体细则,由户部、工部、漕运总督衙门会商,拿出个稳妥章程来,再报朕批。
“臣等遵旨。
退朝时,几个官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今儿个……陛下好像不一样了?
“是啊,居然没全听靖海王的。
“李春芳那老油条,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苏惟瑾走在前面,这些话隐约飘进耳朵里。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皇帝开始有自己的主见了。
好事。
四月初三,又一桩人事调整,让朝野嗅到了更明显的信号。
徐光启擢升礼部右侍郎,正三品。
这个提拔在情理之中——他主持格物大学多年,培育人才无数,又通晓西洋学问,是推行新政的得力干将。
可同一天,另一道任命就耐人寻味了:原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退休,补上来的是个叫赵志皋的老臣之子,赵世卿。
这人四十来岁,科举出身,学问不错,但一直没什么建树,最关键的是——他爹赵志皋,是当年严嵩的门生,典型的保守派。
一进一出,一少一老,一新一旧。
平衡的味道,太浓了。
消息传到靖海王府时,苏惟瑾正在书房里看西山青铜门的机关图谱。
陆松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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