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奉天殿前每一位勋贵文臣的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惊涛骇浪。
殿内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压抑的寂静。方才那些关于诛戮、清算的残酷叙事,固然让人胆寒,但终究是权力斗争中外显的血腥,是历代鼎革或多或少都难以避免的阵痛。然而,此刻这个关于“两个大明”的论断,却截然不同。它并非针对具体的人或事,而是直指国本,动摇的是他们对王朝延续性最根本的认知!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飞速地转动,以往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大明”概念,此刻竟变得模糊而充满疑窦。
一些思维敏锐的文官,指尖已在袖中下意识地掐算起来:太祖高皇帝洪武朝,三十一年;若按天幕所言,忽略建文朝,那便是由太宗(成祖)永乐朝直接承接……这其中的断裂,岂不正与暴秦、强隋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后由汉、唐开启数百年基业的历史轨迹,隐隐吻合?
更多的武将勋贵,虽不似文臣般精于史鉴,但他们凭借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的直觉,更能体会到这说法背后冷酷的现实——
洪武朝,是跟着朱元璋从淮西起兵、横扫天下的老兄弟们的天下,核心在江南,规矩是太祖定下的铁律。
而永乐朝呢?那是燕王带着北平都司的边军、再加上他们这些在靖难中或明或暗出了力的勋贵,一起打出来的新局面!首都都要迁到北京去了,朝廷里掌权的必然是大批新贵,治国的方法也肯定会变。这难道不更像是一次……改朝换代?只不过坐在龙椅上的,还是朱家的人罢了。
这种想法让许多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与兴奋交织的颤栗。惶恐在于,他们效忠的“大明”似乎变得陌生;兴奋在于,若真如此,他们岂不是参与缔造了一个崭新的王朝?
徐达、李善长等核心重臣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难以言表的凝重。他们比旁人想得更深:政权的法统来源变了。洪武朝的法统,来自于朱元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天命所归;而永乐朝的法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靖难”这场军事政变的成功,以及对洪武法统的“修正”与“回归”。这其中的微妙差异,足以衍生出两套截然不同的政治逻辑和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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