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收起冒着青烟的毛瑟步枪,插回枪套,转身,立正,对着新月饭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一毫的变化,脚下踩着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尸山,而是寻常的阅兵场。
他身后的镇北军士兵,依然如铁铸的雕像,枪口还散发着滚烫的热气,笔直地矗立在血泊之中。
死寂。
一种比枪声更令人胆寒的死寂,笼罩了整条街道。
枪声的余响,还挂在湿冷的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街道上,除了尸堆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微弱呻吟,再无半点活人的动静。
那几挺刚刚还在疯狂咆哮的马克沁重机枪,此刻安静地架在那里,乌黑的枪管在昏黄的路灯下,蒸腾起袅袅的白烟,刚刚饱餐一顿的恶魔,在满足地打着饱嗝。
镇北军的士兵们,如同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持枪肃立在血泊的两侧。
他们的军靴踩在粘稠的血液和混杂着脑浆的秽物上,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冷漠,纪律,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命的绝对蔑视。……
距离新月饭店几百米外的一栋洋楼里,窗帘被悄悄拉开一道缝隙。
浙江督军卢永祥的一张胖脸,此刻白得像一张宣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肉的褶子往下淌,浸湿了他那真丝衬衫的领口。
他手里的雪茄早就灭了,烟灰掉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人间地狱,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疯……疯了……他妈的真是个疯子!”
终于,他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坐在他对面的,是江苏督军齐燮元。
齐燮元的脸色同样难看,但他比卢永祥要镇定得多。
他没有去看窗外那片修罗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动的茶叶,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子嘉兄,这不是疯。”
齐燮元的声音很低,很沉,在喉咙里磨过一遍,“这是立威。用青帮上千条人命,给整个上海滩立威。”
“立威?!”
卢永祥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声音尖锐而变调,“有他妈这么立威的吗?那是青帮!上千号人!说杀就全杀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指着窗外的方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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