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陌生的城市,神情看不出喜怒。
紧接着,从另一节车厢里,走出一个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身上带着一股子尘土和马粪的味道。
西北军的孙传芳,人称“笑面虎”,此刻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有浓重的警惕。
码头上,一艘悬挂着英国旗的邮轮靠岸。
舷梯放下,下来的却是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
为首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仿佛大学教授,正是被誉为“儒将”的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
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心腹干将,个个目光锐利。
滇军的唐继尧,桂系的李宗仁,川军的刘湘……
一个又一个在中国地图上跺跺脚就能引发一场地震的大人物,或乘火车,或坐轮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的到来,让上海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压抑。
每个人的车队旁,都跟着荷枪实弹的卫队,彼此之间隔着安全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他们是来开会的吗?
不,他们是来觐见的。
像古代那些手握兵权的藩王,被一道圣旨召到京城,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少帅,名单上的人,除了几个在边远省份实在赶不过来的,基本都到了。阎锡山带了一个警卫团,住在汇中。吴佩孚带了两个营,包下了礼查饭店。孙传芳的人最多,几乎有一个旅……”
张启山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张学锋却像是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盘子里那块半生不熟的牛排上。
他用银质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这不是一块肉,而是一张即将被他分割殆尽的地图。
“住哪儿,带多少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头也不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要他们安分,就算把整个外滩包下来,也随他们。要是敢在我的地盘上闹出一点动静……”
他顿了顿,叉起一小块血红的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启山,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