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是那些画不好画的人才去干的事。
正经画廊不是展油画的吗?谁听说过展览照片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展览的名字一「他所看到的中国一一莱昂纳尔·索雷尔远东之行摄影展」。所有巴黎人都知道莱昂纳尔在远东有一番传奇的经历,但之前只能通过报纸上零星的报导了解。尤其是那场刺杀,更是让法国彻底调转了远东的战略重心,从越南的泥潭里挣脱出来,在日本身上狠狠咬了一块肉下来。
开展当天,画廊门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从画廊门口一直延伸到圣奥诺雷郊区街的拐角,再拐到旁边的巷子里。
九点钟,画廊的门准时打开,人流如决堤的塞纳河水一样涌了进去。
展厅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20×20英寸甚至27×35英寸这样超大尺寸。在这个时代,一般照片都很小,6寸10寸就算大的了。
要放大到这个尺寸,必须使用复杂的「阳光放大机」,并利用室外阳光作光源处理玻璃干版负片,成本极其高昂,耗时也很久。
这次展出的200多张照片,尤金·阿杰特花了整整三个月和两千法郎才全部冲洗出来,没有莱昂纳尔的赞助,他早就破产了。
但这样的大照片效果极佳,尤其是这个时代照片多采用蛋白印相工艺,以蛋清粘合感光剂涂于薄纸上,色调偏暖,细节丰富。
它们被装裱在黑色窄边的厚木框里,每张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间距,确保观众站在每一幅照片前时,不会被旁边的画面干扰。
这些从东方带回的玻璃干版,被不辞辛苦地洗印出来,又一张张放大,挂在巴黎最奢侈的画廊墙上,像一座座沉默的纪念碑。
主墙的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上海码头:
黄浦江的水面泛著光,大量木船停靠在岸边,桅杆林立,缆绳交错;远处则是西洋建筑的轮廓,屋顶上飘扬著各国的旗帜。
照片底部贴著一张标签:「上海外滩,1885年春。」
这幅照片上没有任何人物,纯粹是景色,但那些木船、江水、建筑、旗帜、飘浮的云层,全部纤毫毕现,清晰得惊人。
站在照片前,仿佛能听到码头上的嘈杂声,仿佛能闻到江水的腥味。
有人摘下帽子,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照片表面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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