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口的恐惧和欲望里。」
左拉说到这里,又抬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干:「《变形记》写了一个人被自己的病态想像抓住之后的世界,这让我很不安。」
莱昂纳尔继承沉默著,并没有想纠正或者「指导」左拉,他知道这位老大哥需要的不是这些。
这时候左拉似乎在酒精的作用下,亢奋了一些,他拿出一份报纸递给莱昂纳尔,并说:「你看看这篇文章!」
莱昂纳尔接过来,发现是一份《吉尔·布拉斯报》,顺著左拉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桩甲虫病例的心理劄记》。
作者署名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莱昂纳尔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
弗洛伊德现在应该还很年轻,他此前从未在任何场合听过这个名字。而且他学的不是医学吗?怎么搞起文学批评来了?
但这篇文章的开头,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我读完索雷尔先生的《变形记》之后,合上杂志,久久不能离开书桌——但不是因为我相信一个名叫格雷高尔·萨姆沙的推销员真的在某个清晨变成了甲虫。
文学可以要求读者暂时接受奇迹,医学却不能。我宁愿把这篇看作一份伪装成寓言的精神病学的病例。】
读到这里莱昂纳尔停了一下,左拉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这个开头写得不错。」莱昂纳尔说。
「你继续看。」左拉的声音里带著亢奋,「看完了告诉我你的感觉。」
莱昂纳尔低下头,继续读。
【格雷高尔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一只甲虫。这样写,读者也这样接受。但在作为医生的我看来,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个青年并未在肉体上化为昆虫,只是终于无法再把自己想像成人,长期潜伏在内心深处的自我贬低,占领了整个感知世界。
于是床、墙壁、门、家人的声音、自己的身体,一切都按照那个深藏已久的观念重新排列,变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莱昂纳尔忍不住惊讶地点点头,年轻的弗洛伊德似乎已经抓住了其他人没有涉及过的角度——那就是格雷高尔没有变成甲虫!
虽然在一百年后,关于《变形记》的解读已经汗牛充栋,他的这种看法并不新奇。可现在是一八八六年!他就已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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