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此,第二天,张之平就找到了陈大卫。
“大卫,方案我看了,挺专业的。”
“不过……这和我的理念有些不一样。”
“这么弄如果人心凉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大卫客气地扯了下嘴角,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纹丝不动:“董事长的顾虑,我理解。企业要活得好,靠的是铁的制度,不是一团和气。”
“核心骨干冲在前面,公司才有奔头,有竞争力。这才是硬道理。”他话调依然礼貌,却透着一股打磨过的锐气,“您工厂出来的,对吃大锅饭的情分难舍。可恕我直言,那老路,该翻篇儿了。”
这话像棉里裹针,轻轻巧巧,就把张之平划进了食古不化的行伍。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的话卡在那儿,憋得面皮发烫,什么也倒不出来。
……
那天夜里,张之平破天荒的没了胃口,一个人蹲在院子里。
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暗下去,再亮起。王阿姨那失望的、浑浊的眼神就在烟雾里晃。
他承认,陈大卫那番道理没大错。想走得远,能人是得用起来。
可心口这团疙瘩怎么都捋不平——总觉得这么搞下去,会丢掉一些比账面数字更紧要的东西。究竟丢了什么?他一时也拧不清。生平头一遭,对这个董事长的位子,感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茫然,浑身不着力。
书房窗台后,张和倚在灯影里。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院中那个月光下缩着肩膀、被烟笼住的身影上。他知道,该给这位阵痛中的董事长递点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