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眼下不堪的遮掩?还是对未来渺茫的祈求?
葛英不知道。她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这场热闹,像一场拙劣的戏,而她,是戏里那个最尴尬、最悲哀的角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喝高了,开始划拳行令,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离席,摇摇晃晃地往外走。院子里杯盘狼藉,孩子们追逐打闹,女人们开始收拾残局。
葛英起身,想去灶间看看热水。刚走到院子中间,西厢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似乎都低了下去。
唐糖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葛英给她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宽大的下摆已经遮不住高耸的腹部。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她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迈出这扇门,脚步虚浮,一只手紧紧护着肚子。
院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同情,也有不易察觉的鄙夷。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低低响起。
唐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蹒跚地、艰难地朝院角的茅房走去。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隆起的腹部让她身体失衡,加上久未好好进食的虚弱,她走到院子中央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哎哟!”有人低呼。
葛英离她最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她的手触到唐糖瘦得硌人的胳膊,能感觉到那手臂在剧烈颤抖。
唐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抬起头,惶然地看着葛英。四目相对,葛英看见她眼里瞬间涌上的泪水,和那深不见底的羞愧、恐惧。
“谢……谢谢英姐。”唐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她不敢多停留,挣脱葛英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蹒跚着走向茅房,很快消失在门后。
葛英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搀扶的姿势。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变得复杂的目光,能听见压得更低的议论声。她慢慢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唐糖手臂的冰冷和颤抖。
兴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去,只剩下酒后的潮红和一种难言的狼狈。他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可脚下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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