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子美,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见娘扶了唐糖姨一把,看见唐糖姨眼里瞬间涌出的泪,看见爹僵硬的背影。十岁女孩的心,被一种巨大的、说不清的悲伤和困惑填满了。她不懂大人之间这些复杂的事,可她能感觉到,这场所谓的“喜事”,一点都不让人高兴。
唐糖很快从茅房出来,低着头,以更快的速度逃回了西厢小屋,紧紧关上了门。那“砰”的一声轻响,像给这场闹剧般的“婚礼”,画上了一个仓促而难堪的**。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喧闹,可那热闹里,已经掺杂了别的东西。客人们陆续告辞,说着言不由衷的吉祥话,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西厢那扇紧闭的门。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是月上中天。院子里杯盘狼藉,只剩下自家人。念安早已趴在王婶怀里睡着了,子美默默帮着收拾碗筷。
葛英打了水,慢慢擦洗着桌椅。她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什么东西,连同这些油污一起擦掉。
兴明喝了不少,坐在台阶上,抱着头。夜风吹来,带着残羹冷炙的味道和未散的酒气。他看着葛英忙碌的背影,看着西厢窗纸上透出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灯光,心里那点借着酒意升起的、虚幻的喜悦和期盼,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绝望。
这场他苦心安排的“婚礼”,非但没有拉近他和葛英的距离,反而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映照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逾越。而唐糖那仓皇的一瞥,那高耸的腹部,更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每个人的眼里,心里。
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将熄未熄的灯芯,在晚风中明明灭灭,映着这一院清冷,和几个各怀心事、辗转难眠的人。
这一场迟来的、尴尬的仪式,终究没能带来任何喜庆和圆满,只让这本就沉重的日子,又添上了一抹黯淡的、讽刺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