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才喘过气来,用袖子捂着嘴,肩膀还在轻微地颤抖。他咳得很小心,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葛英的目光,终于从手中的布料,缓缓移到了他的身上。灯光下,他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旧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是不健康的潮红,嘴唇干裂。那双生了冻疮、沾着木屑和血污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膝盖,透着一种卑微的、近乎乞怜的瑟缩。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恨,怨,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死死压住的……钝痛。
她恨他的糊涂,恨他的背叛,恨他轻易就摧毁了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可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看着他像影子一样在这个家里苟延残喘,用最笨拙的方式赎罪,看着他手上的冻疮和压抑的咳嗽……心里某个地方,又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冰冷的、无可奈何的酸楚。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王寡妇,唐糖,那些不堪的过去,还有这个冰冷的、破碎的现在。原谅?她做不到。或许永远也做不到。
可是……就这样看着他在这里自苦,然后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病倒,或是彻底消失吗?葛英不知道。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终于,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站起身。
兴明听到动静,抬起头,惶惑地看着她。
葛英没有看他,径直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抱着那件簇新的、厚实的棉衣走了出来。她走到兴明面前,将棉衣递了过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无波:
“穿上吧。咳得厉害,明天去厂里,找点甘草泡水喝。”
兴明整个人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棉衣,又猛地抬头看向葛英,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混杂着狂喜和更深重愧疚的复杂光芒,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葛英等了几秒,见他不动,便将棉衣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然后转身,走回灯下,重新拿起了针线。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兴明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件棉衣。厚实柔软的触感,带着新布和干净棉花的、清爽的香气,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指尖。这温暖如此真切,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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