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葛英先开了口。她没有看兴明,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明天,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吧。”
兴明一愣:“手续?什么手续?”
葛英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兴明心头一跳。“结婚证。”她吐出三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
兴明彻底愣住了。结婚证?他们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两个了,从未想过要去办什么正式的结婚证。在乡下,摆过酒席,拜过天地,就是夫妻了,谁在意那一纸文书?可葛英此刻突然提起……
他瞬间明白了葛英的意思。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这个家、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加上一道枷锁,或者说,一层保障。在唐糖归来、并且怀着身孕的此刻,她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被律法和世俗承认的名分。她要告诉所有人,也提醒她自己和兴明——他们才是夫妻,这个家,是他们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兴明心头,有愧疚,有心疼,也有一种被逼迫的难堪。他看着葛英,这个和他相伴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在他最荒唐时选择了隐忍和接纳的女人,此刻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决绝。他知道,她心里比他更苦,更痛。
“好。”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明天一早就去。”
葛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利落,背影却透着一股萧索。
这一夜,小院里的每个人都无眠。
西厢的小屋里,唐糖蜷缩在冰冷的被褥里,手一直护在腹部。那里,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轻轻蠕动,提醒着她不堪的过去和茫然的未来。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眼泪无声地流。葛英肯收留她,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可她也知道,这收留带着多么沉重的代价。她不敢想以后,不敢想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该怎么办,更不敢想,要如何面对兴明哥,面对子美,面对……她亲生的、却只能唤别人为娘的念安。
堂屋里,兴明和葛英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熟睡的子美。两人都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帐顶。谁也没有说话,可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彼此都未入睡。兴明想伸手碰碰葛英,想抱抱她,想告诉她自己的悔恨和决心,可手伸到一半,又颓然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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