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呆愣愣地看着脚边的热水,看着那块熟悉的、洗得发白的布巾,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捧起温热的水,胡乱抹了把脸。水混着泪,湿漉漉地糊了一脸。她不敢用布巾,只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局促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木偶,等着葛英发落。
葛英从屋里抱出一床半旧的被褥,又拿了几件自己穿旧了的宽松衣裳。“跟我来。”她说着,率先朝西厢那间闲置的小屋走去。
小屋久未住人,有股淡淡的霉味。葛英点了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简陋的空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她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又将衣裳放在床头。
“先凑合着吧。”葛英直起身,看着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唐糖,“灶上还有点粥,我去热热,你吃了早些歇着。身子重,别折腾。”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沉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她不再看唐糖,转身出了小屋,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了,将唐糖一个人留在了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膝盖,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眼泪滚烫,却冲刷不掉心头的悔恨、恐惧,和那一丝丝死灰复燃的、微弱的希冀。
堂屋里,气氛同样凝重。
念安被兴明抱在怀里,孩子似乎察觉到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沉默,乖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不时偷偷抬眼看看爹爹紧绷的下颌,又看看坐在桌边、垂着眼一言不发的娘。
子美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已经十岁了,半懂不懂的年纪,隐约知道唐糖“姨”的离开和归来都不同寻常,而爹娘之间那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氛围,更让她感到不安。她想起两年前那些日子,娘突然变得沉默,唐糖姨不见了,家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娘说是“妹妹”……那些模糊的记忆和此刻唐糖姨高耸的腹部联系在一起,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朦胧的恐惧。
兴明几次想开口,可看到葛英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想问为什么,想问葛英到底怎么想,想解释自己和她绝无瓜葛,可看到葛英那副拒绝交谈的姿态,他又什么都说不出。
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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