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措的复杂洪流。他找到了自己的起点,却仿佛站在了更深的悬崖边缘。
第七章母亲的痕迹
拆迁办的面包车卷着黄尘停在村口,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陆续下车,手里拿着文件夹和测量工具。他们低声交谈着,偶尔朝林默的方向瞥一眼,目光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林默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滚烫的尘土里,那几辆车的存在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句号,悬在父亲日记里泛黄的温情和苏婉模糊的泪眼之上。
他该愤怒吗?为了这片即将被推平的土地,为了那个从未谋面却给了他生命的女人,为了父亲背负一生的秘密?可胸腔里翻涌的,更多是一种沉重的、几乎将他压垮的茫然。他找到了根,却发现这根系早已被时代的巨轮碾得支离破碎,浸泡在泪水与无奈里。他是谁?是林国栋和张淑芬的儿子,还是苏婉那个被送走又“找回”的孩子?或者,只是这片沉默土地上,一个迟到了三十多年的、不知所措的访客?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林默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尘土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不,他不能站在这里。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在推土机轰鸣着碾碎一切之前。
他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外走去。王建国最后那声叹息还在耳边回响:“……村西头,老槐树再往西走三里地,山坳里……孤零零的一座坟,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
三里地,在失魂落魄的脚下显得格外漫长。午后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路边的野草蔫蔫地垂着头。林默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王建国的话、赵阿婆的叹息、接生婆女儿的回忆、铁盒里那封未寄出的信……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座被遗忘在山坳里的孤坟。
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崎岖的山径,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蒸腾的气息。转过一个陡坡,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小小的山坳。这里背阴,比外面凉爽许多,但也显得格外寂静荒凉。几棵歪脖子树稀疏地立着,树下,果然有一座低矮的土坟。
坟头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只有一小块青灰色的石头露在外面,那大概就是王建国口中的“不像样的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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