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画面和声音碎片般涌现,互相碰撞、挤压,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树干稳住身体。指尖触碰到树根旁湿润的泥土——那处他和小满埋下鹅卵石的地方。
没有预兆,没有酥麻感的前奏。
这一次,是猛烈的坠落!
眼前的阳光、梨树、院墙瞬间消失,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取代。紧接着,刺眼的白光炸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和人群嘈杂的喧嚣。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脚下是坚硬的水泥月台,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水和廉价香皂混合的复杂气味。巨大的、喷吐着白色蒸汽的绿皮火车像钢铁巨兽般卧在轨道上,站台上挤满了人,穿着灰蓝或土黄的旧式服装,提着藤条箱、扛着麻袋,脸上交织着离别的愁绪和对远方的憧憬。
“林同志!林同志!这边!”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挤过人群,手里挥舞着一张硬纸卡片,兴奋地朝他跑来,“快!这是你的调令!省城机械厂!技术骨干!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车快开了!”
林默(或者说,此刻占据他意识的祖父林大山)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调令。省城!机械厂!技术骨干!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烫,心脏狂跳。离开这个闭塞的小村庄,去繁华的大城市,拿更高的工资,住楼房,开眼界……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
他捏着调令,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兴奋的年轻干部,投向月台尽头。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女子,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远远地望着他,没有呼喊,没有招手,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里盛满了无声的哀求和难以言说的恐惧。她是地主家的女儿,柳溪村最后的地主后代。风声越来越紧,她的处境岌岌可危。
林大山感到一阵尖锐的拉扯感,仿佛灵魂要被撕成两半。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是改变命运的金光大道;另一边,是那个无助女子和她怀中婴儿的命运,以及这片生养他、也即将吞噬她的土地。他仿佛能听到土地深处传来的、无数先辈的低语和叹息。
“林同志?快上车啊!”年轻干部焦急地催促,伸手想拉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