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活着,等他稍微清醒一些,就是爬,他也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丫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龚府时,即使撑着伞,她身上的袄裙也被雨水打湿了许多,冻得她嘴唇发白,不住地哆嗦。
她不敢走正门,只从后角门悄悄溜进来,尽量避开人。
秦清接上她,按照龚玉生的吩咐让淋了雨的丫头收拾了一下,换上和原来的衣服同样款式的干净衣裳,等丫头拾掇完了才带她去见龚玉生。
龚玉生正坐在书桌边,就着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他穿着那身浅蓝色的儒衫,干净清爽的像一个不染俗务的读书的小少爷,与手里拿着的账簿不搭衬,也与屋外那个凄风苦雨的世界毫无关系。
听到门响,他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账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厨房熬了红糖姜汤,一会儿喝些再走,你父亲好些了吗?”他选择先关心了丫头的身体状况和她父亲的情况。
“谢谢龚少爷,我父亲他...前些日子好了些...”之前药还管用,这一段时间又不行了...
“这次麻烦你了,不会让你白白冒险,酬劳已经备好了。”
龚玉生没再说其他的,丫头被她父亲教养的极好,哪怕家里困难成了这样,也没再试图从龚玉生这里得到什么,龚玉生的交代她也完成的很好。
她也未曾因为不愿折腰而亏待家人,龚玉生给她的钱她存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用来给她父亲治病和改善伙食。
尊严是她自己给自己的,骨气是龚玉生扶了她一把以后她自己撑起来的,她仿佛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但她对自己却不怎么好。
这是一个,和陈皮截然相反的女孩儿。
丫头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嗯,按您的吩咐,放下了就走了。他...他伤得很重,昏迷着,一直在喊...喊您的名字,说要...要...”
她后面的话不敢说出口,但又怕不说出来龚玉生会吃亏。
“要杀了我?”龚玉生轻笑一声,合上账簿,终于抬眼看向她。
暖黄的灯光下,他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让人心头发冷,
“随他恨吧。”
随他恨,越恨越好,恨的越多,他能收获的能量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