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狠意,可那狠意的底下,是说不出的愧疚。
边关出了事,有人泄露了边防图,是他这个皇帝没做好,现在,要他的皇叔冒着生命危险去押运粮草,要他的老将军孤身赶赴那尸山血海的战场,是他这个皇帝,把他们推出去的。
易子川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却努力睁大的眼睛,看着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巴。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先帝还在,他也是这样站在先帝面前,先帝也是这样看着他,对他说:“子川,朕信得过你。”
如今,先帝不在了。
可那句话还在。
“皇叔的命就在你手里。”易子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可那平静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心里发烫,“当初,我信得过你父皇,如今,我也信得过你。”
皇帝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子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慰一个晚辈,又像是一个臣子在向君王许下承诺:“你只管放手去做,外头,有我和夏将军守着。”
皇帝用力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力道大得像是在发誓,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红逼了回去,而后转过身,看向夏茂山。
“夏将军。”
夏茂山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臣在。”
皇帝走过去,弯下腰,亲自把他扶了起来:“夏将军,朕把北边交给你了。”
夏茂山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
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登基,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帝王,他知道他有多难,知道那些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有多狠,知道那张龙椅坐着有多冷。
可这一刻,他看见的不是帝王。
是一个扛着江山的孩子。
“陛下放心。”夏茂山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像边关的风,像塞外的沙,“臣这绝不会让北狄人踏过一步。”
皇帝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下微冷,他们这一去,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可他们还是要去。
因为他是皇帝,而他们是他的臣子。
因为这是他们的江山,他们的国。
“去吧。”他说,“明日卯时,朕亲自送你们出城。”
易子川和夏茂山躬身行礼,退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