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覆压在整个渤海南皮大地之上。
凛冽的朔风卷着城头未散的血腥气,扫过连绵十里的唐军联营,吹得猎猎战旗呜呜作响,如同冤魂悲泣,回荡在死寂的夜色里。
大营主帐之中,灯火昏黄摇曳,将帐内诸将肃穆紧绷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交错,整座营帐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帐中主将牛奋身形猛地一震,万千思绪轰然崩塌、交织、纠缠,让他僵立原地,久久失语,不言不语。
周身无形的气压骤然沉坠到极致,宛如万钧泰山压顶,压得帐内所有武将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无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死寂。
牛奋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丝苦涩的腥甜。
他最怕、最忌惮、日夜提防的那一场最坏变局——终究还是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自唐军踏入河北战场、合围渤海以来,牛奋便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他执掌七万征伐大军,身系唐国北方战局的全部成败,日夜推演战局变数,预判所有潜在危机。
他早已料到袁绍平定青州之后必然北上觊觎河北,也早已猜到唐军久战围城必生破绽,为此他数次上书中枢,请求增补粮草、调派援军、防备南线异动。
可现实终究残酷,他此前所有的隐忧、所有的最坏预判、所有的沙盘推演,在今夜尽数成真,无一落空。
纵观唐国近两年的国运战局,早已是疲态尽显、根基紧绷。
连续两年,河洛大战拉锯不休,河北征伐战事不断,南北双线作战耗尽了唐国积攒数年的府库钱粮。
无数粮草辎重耗于战火,无数军械甲戈损毁于沙场,无数青壮民夫疲于转运徭役。
朝堂府库早已十室九空,仓廪枯竭,再也撑不起一场大规模的持久战、消耗战。
举国军民、三军将士,皆是连年鏖战,身心俱疲,早已不复初出并州时的鼎盛锋芒。
而眼下唐国七万北伐主力,更是被死死钉死在南皮孤城之下,动弹不得。
五日五夜,日夜无休的血战围城,没有片刻喘息之机。
唐军轮番强攻、攀城厮杀、巷口拉锯,每一寸城墙都浸染鲜血,每一步推进都堆砌尸骸。
连日血战下来,将士折损惨重,甲胄残破、兵刃卷刃、士气消耗巨大,七万大军彻底深陷围城泥潭,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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