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和他挤在一起,孩子们挤在船头。
船停在湘江边的一个小码头上,离最近的村子还有二里地。
杜甫病得很重。
不是以前那种咳嗽,是起不来了。
躺在床上,不,是躺在船上,连翻身都困难。
手抖得拿不住笔,端不住碗。
杨氏每天给他熬药。
药是赊的,村里的医生心善,说杜先生是诗人,药钱不急。
但杜甫知道,没有不急这回事。
他已经欠了很多人钱了。
那天傍晚,湘江上起了雾。
雾很大,白茫茫的,把整个江面都罩住了。
对面的岸看不见,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杜甫靠在船舱里,透过舱门看着外面的雾。
杨氏出去洗衣服了,孩子们在船头玩,宗武已经长大了,坐在船尾看书。
“宗武。”杜甫喊了一声。
宗武走过来,弯着腰钻进船舱。
“阿爹,怎么了?”
“拿纸笔来。”
宗武犹豫了一下。“阿爹,你手抖,”
“拿。”
宗武从包袱里翻出纸和笔,铺在杜甫面前。
墨已经磨好了,是杨氏早上磨的,一直没用。
杜甫伸手去拿笔。
手抖得很厉害,笔拿起来,掉了。
又拿起来,握住了。
他把笔蘸了墨,悬在纸上。
手在抖。
笔尖在纸上晃来晃去,迟迟落不下去。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看了很久。
外面的雾越来越浓,江水拍打着船板,啪嗒,啪嗒。
他落笔了。
写得很慢。一个字要写很久,写到一半笔会抖歪,他收回来,重新写。
宗武跪在旁边,看着父亲写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敢哭。
写完了。
杜甫把笔放下,靠在被褥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拿去吧。”他说。
宗武把纸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字。
“阿爹,这是什么?”
“诗。最后一首。”
“最后一首?”宗武的声音在抖。
杜甫没有回答。他看着船舱外面,雾还是很大,白茫茫的。
杨氏洗完衣服回来了,正在船头晾衣服,背影模模糊糊的,像一尊泥塑。
“宗武。”
“嗯。”
“你以后,要把我的诗,传下去。”
宗武跪在那里,用力点了点头。
杜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像你爷爷,你爷爷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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