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阿格罗哈城外的战鼓终于停了。
焚营那一战留下的黑烟早已散尽,原野上却仍残留着烧焦粮食的气味。风从东北方向吹来,越过迦哈达瓦腊军重新搭建的营垒,将焦木、谷壳与牲畜尸体的腥臭一并送向城墙。
钱德拉德瓦占据了阿格罗哈城,却没有得到自己预想中的东西。城是空的。粮仓也是空的。从迦罗瓦尔家粮仓里抄来的粮食,只够在街头摆出几场赈济的仪式,既救不了城中饥民,更养不活数万大军。原本储存在城外大营中的军粮,已有大半在突袭中化为焦炭。幸存的粮袋沾了水、血和灰,不少已经发霉变质。战马缺料,驮牛消瘦,士卒的日粮一减再减。
更难处置的,是提婆跋摩落入了李漓手中。钱德拉德瓦可以不在乎一名寻常将领,却不能不在乎自己的亲侄子。提婆跋摩已经亡故的父亲,是他同母所出的兄长。这个侄子若死在蔑戾车军中,他不仅要面对亲族的责难,更会让诸附庸看见:这位自称天竺共主的大王,连自家子弟都护不回来。
南方又不断传来羯罗那吒调兵的消息。都摩罗边境也越来越紧,遮诃摩那军队虽尚未正式出兵,却已借协防之名向拉尔科特一带增兵。钱德拉德瓦若继续在阿格罗哈耗下去,随时可能陷入南北两线同时失控的局面。
于是,焚营后的第九日,阿格罗哈北门挂出了一面白旗。最先出城的是一名婆罗门文书和两名没有携带兵器的骑手。他们将一封用梵文与当地俗语写成的信交给李漓的斥候。
信上没有“求和”二字。钱德拉德瓦只是宣称,为免阿格罗哈百姓继续遭受战乱,也为使“误入邪道的外来军主”有机会悔过,他愿意派人与李漓商议停战及交换俘虏之事。
李漓读完,笑了许久。“写得好像是他在宽恕我。”李漓把信递给李锦云,说道,“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我烧了自己的粮仓,又把自己的侄子送给他当俘虏。”
李锦云接过信看了一遍,说道:“他若不这样写,便没法向军中的贵族交代。你不会亲自去吧?”
“当然不去。”李漓说道,“双方主将面对面坐下,谈崩了,谁都下不了台。”他说罢,转头看向站在帐门旁的仲云昆延,“二姐夫,你替我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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