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一整夜,李漓睡到中午才醒。屋里光线已经很亮。冬日阳光从半开的窗缝斜斜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拖出一条淡金色的长痕。火盆里的炭早已熄灭,只剩几点灰白余烬。空气里还残留着药味、酒味和血腥味,以及昨夜那场混乱留下的疲惫气息。
李漓睁开眼,先是茫然了片刻。随后他看见蓓赫纳兹已经起身——她正坐在房中矮桌前,披着一件深色外袍,脸色仍有些苍白,唇上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血色,可人坐得很稳。面前摆着一碗薄粥,旁边有几块烤饼和一点酱菜。她吃得不快,像是身子还虚,每一口都要缓一缓,但眼神已经清明。
苏宜坐在她旁边,正慢慢喝粥。喀玛腊瓦蒂盘腿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块饼,神情还有些困倦,却明显松弛了许多。李漓胸口压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最先发现李漓醒了的是苏宜。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到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惊动旁人,只是像确认他还活着、也没有发热一样,轻轻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东西。
这时沈鲛从外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食物,盘里有热饼、煮豆和几块烤肉。她正要坐下,一回头看见李漓睁着眼,立刻把盘子往矮桌上一放。
“起来了?”沈鲛道,“正好,你手上的纱布该换了。”
李漓刚想说自己还没彻底醒,她已经走到床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轻点。”李漓皱眉,“我是病人。”
“你顶多算伤患。”沈鲛冷冷道,“病人没你这么能折腾。”
她扶着李漓坐起。他脑袋还有些发沉,晃了晃,却不觉得清爽,反倒像整个人刚从泥里拔出来,骨头缝里都塞着疲惫。
喀玛腊瓦蒂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起身走出房间。片刻后,她端着铜盆和一条干净毛巾回来,放到床边,说:“赶紧洗漱吧。前厅已经有好些人在等你了。”
李漓低头看了看铜盆里的水,又看了看被沈鲛拆开的手背。伤口重新露出来,昨夜缝过的线整齐地压住皮肉,边缘还有些红肿,但没有继续渗血。沈鲛仔细看了看,重新撒药,换上干净纱布。
“还好,没裂。”她道,“今日要是再用这只手乱抓东西,我就把你手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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