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自己人看。但我心里那点不安,始终像水底的苔藓,时不时冒上来。林峰很少提他过去的事,问起,也只说家乡遭了灾,一路逃难过来的。他脊背上,有一块碗口大的疤,暗红色的,皮肉扭曲,摸上去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狠狠烫过或者撕扯过。第一次同房时我摸到,吓了一跳。他身子僵了一下,含糊地说,是小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的。
我也没深究,谁没点旧伤疤呢?
直到那天,和我差不多时候嫁人的桂花神秘兮兮地拉住我,脸泛红晕,眼底却有点青黑。“秀儿,我去求了。”
我一愣:“求什么?”
“还能求啥?”桂花捶我一下,压低声音,“儿子呗!我都嫁过来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我婆婆天天指桑骂槐的。我昨晚去了……初一,血也给了。”
我看着她莫名亢奋又隐含疲惫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你……你真去了?一个人?夜里?”
“那不然呢?规矩就得守啊。”桂花左右看看,声音更小,“不过,我跟你说,怪瘆人的。那观音像,看着好像……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笑脸,更活了似的。我捧着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总觉得那观音的眼睛在看着我手里的血……”桂花打了个寒颤,又努力挤出笑,“不过心诚则灵嘛!我这次肯定能怀上!”
她匆匆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重。我想起爹临终的眼睛,想起那些失踪的男人,想起林峰背上的疤……一种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晚上,我试探着跟林峰提起:“桂花去求子了。”
林峰正在搓绳子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抬头。
“村里……好多男人都不见了。”我又说。
他这次抬眼看我了,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山里野兽多,出外干活,难免有意外。”
“可这也太巧了……”我嘟囔。
“别瞎想。”他打断我,语气有些硬,“早点睡吧。”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昏暗的油灯光下,他背上那块碗口大的疤,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只沉睡的、狰狞的眼睛。
我睡不着。桂花的描述,林峰的回避,爹的遗言,还有庙里那尊永远笑着的观音……各种碎片在我脑子里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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