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机会,再拖下去,我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们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理兼备,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李云龙听得胸口火气翻涌,满心郁结,却偏偏没法发作。
他瞪着小二,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营房里格外清晰,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怒火与纠结反复拉扯碰撞。
他这一生戎马倥偬,天不怕地不怕,扛得过千军万马,顶得住连天炮火,熬得过尸山血海。
可唯独扛不住人情常理、骨肉乡情。
这孩子年少时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跟着队伍出生入死、流血流汗这么多年,满身功劳,也吃尽了苦头。
如今只想归家寻亲,求一份安稳日子,于情于理,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你就非要赶着这个节骨眼走?”
李云龙硬生生把满腔暴怒压成满心憋屈,语气又气又不舍,藏着浓浓的无力感。
“就不能再等等?等局势彻底稳了、天下真正太平了,老子亲自放你走,亲自送你回北平!”
“等不了了。”
小二轻轻摇头,态度寸步不让,语气无比坚定。
“乱世刚平,时局最是动荡混乱,越早动身,越有希望寻到亲人。”
“再拖一阵子,各地关卡封锁、局势收紧,我再想抽身,便是难如登天。”
话音落下,他抬手用指尖扣住肩头枪带,轻轻一卸。
“咔哒——”沉重的狙击枪脱离肩头,被他双手稳稳托住。
枪身老旧斑驳,布满细密弹痕与磕碰印子,枪身缠绕的粗布被汗水长年浸润,又经炮火反复熏烤,早已发硬变色,层层起毛。
每一处磨损,都是一场生死血战的鲜活见证。
这把枪陪着他狙杀鬼子指挥官、摧毁重火力阵地、守住了数次濒临崩盘的防线,陪着他一次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活下来。
它是战友,是铠甲,是他在太行度过的峥嵘岁月里,最滚烫、最珍贵的印记。
小二双手平托,郑重其事地把老枪放在满是茶渍划痕的桌案正中,动作肃穆。
像是在与那段热血滚烫的峥嵘过往,做最后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