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杨从救生站的小床上醒来,穿上那件已经褪成浅粉色的冲锋衣,推开门,朝瞭望台走去。
这是他守在这片海滩的第三个年头。每天清晨他都会去瞭望台上坐一会儿,看看海,看看那条墨绿色丝巾,和她说几句话。今天也不例外。
他走到瞭望台下方,扶着栏杆往上走。然后他停住了。
瞭望台上站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他,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散在肩上,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起。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的香雪兰花穗在晨曦里闪着极淡的光。
她转过身来。
季杨杨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丝他熟悉的弧度。
“季杨杨。”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他耳畔“我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朝她走去,开始走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然后他开始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跑得像当年在操场上跑五十米一样快。
他跑到她面前停下,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又不敢。
她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手很暖。
不是海水那种冰冷的温度,是活人的、真实的温暖。
“不是梦。”她说“我回来了。以后还要一直陪你,一辈子。”
季杨杨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很久的、低沉的哭声。
她轻轻拍着他的后颈,手指穿过他夹杂着几根白发的发丝,和多年前在酒店包间里安抚他时一模一样。
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远处的爱琴海波光粼粼。
这条他守了三年的海岸线,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她编造一个故事,被洋流打向别的海域,当地渔民救了她。
季杨杨对于这个解释内心是不相信的,在那个被海底深处卷走时的异象,他就确定了她和正常人的世界不一样。
但是他太想她了,已经不想管这一切合不合常理,他只要她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
他们手牵手回到了英国,在那里走完接下来五十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