璋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条腿因为坐了一夜而微微打晃。他扶着桌沿站稳,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正在由灰转白。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穿过窗棂,吹在他脸上。
洪武十二年的秋天。
离那场漫长的冬天还有多远?
“叫他过来。”朱元璋背对着殿内所有人,声音沙哑而疲惫。
“咱要听他说第二句话。”
他顿了一下。
“他说他能救大明。咱要听听,怎么个救法。”
朱标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快了三分。
他知道那个跪在偏院里的穷酸书生赌赢了。
但他更知道——
赌赢了才是真正的开始。
一个说出“强于汉、盛于唐、富于宋”的人,如果真的有一套完整的方案,那这套方案会动多少人的利益?会翻多少人的桌子?
胡惟庸还没倒台。
淮西勋贵还握着兵权。
天下的地主士绅还牢牢把持着土地和话语权。
而林远要做的事,注定要跟这所有人为敌。
朱标推开偏院的门时,看到林远正靠着墙根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林远睁开了眼。
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脸很年轻,很瘦,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镇定。
“跟孤来。”朱标说。“父皇要见你。”
林远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结果出来了?”
朱标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林远从他的沉默里已经读出了答案。
他跟着朱标走过长廊,穿过两道门,再次踏入那间偏殿。
朱元璋站在窗前,背影被晨光勾出一道轮廓。满桌的史书和那张揉烂的黄纸还摊在那里,像是一场战争留下的残局。
林远跪下。
朱元璋没有转身。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远以为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然后朱元璋说话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远和朱标能听见。
“你说大明会冷两百年。”
“是。”
“你说你能救。”
“是。”
朱元璋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远熟悉的东西——这是一个从放牛娃杀成皇帝的人才有的眼神。
认了命,但不服。
“怎么救?”
林远深吸一口气。
他等的就是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