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以后。
哈尔滨已经开始温暖起来,松花江面上,冻了半年的坚冰早已全部融化,江水奔腾,裹着浮木向东汇入大海。
浮木不时撞在码头的石墩子上,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
码头上,苦力们穿着短打,扛着麻袋从船上往岸上搬。
一趟一趟,来回不停。
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马,也弓着腰,肩上扛着一袋大豆,沿着跳板往岸上走。
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嘎作响,到了岸上,把麻袋往垛上一甩,拍拍手,转身又往船上走。
旁边一个矮个子从他身侧经过,压着嗓子说了句:“三号仓那边换了一批新货,日本人的,要不要放机器人进去看看?”
小马嗯了一声,“不用,”脚步没停,两人不过一个照面,便很快散开。
这矮个子叫刘柱子,是第二批到哈尔滨的人。
到目前为止,哈尔滨先后来了两批,一共十二个人,在小马的统一调度下,全部扎进了哈尔滨的各个角落里。
码头上有三个,小马、刘柱子、还有一个叫陈三的,天天和苦力们一起扛包卸货。
道里那边,老胡在一家俄国人开的西餐馆里当跑堂。每天端盘子、擦桌子,顺带着听那些穿西装的日本商人和伪满官员吃饭时嘴里漏出来的零碎。
南岗赌场里,孙二牛给人当看场子的打手,一身横肉,往门口一杵,倒也像模像样。赌场是个好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什么话都敢说。
还有拉黄包车的,摆烟摊的,在菜市场卖咸鱼的。
先锋军,正像一颗一颗般,楔进了这座城市的缝隙里。
每隔五天,众人都会在道外于家屯的小院里聚一聚,把收集到的情报汇总。
哪条街多了岗哨,哪个仓库进了新货,哪个伪满军官最近出入什么场所,日本宪兵队的巡逻路线有没有变化。
琐碎,但有用。
中午。
码头边的空地上,十几个苦力蹲成一排,捧着搪瓷碗扒拉饭。
碗里是白饭,上头盖着两筷子咸菜疙瘩,油星都看不到几个。
小马蹲在最边上,低头吃着。
刘柱子挨着他,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昨天三号仓卸的那批货,木箱子上印着日本字,我问了旁边老李,他说是机械零件,从大连港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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