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的敲在林晚娘心上。
旁人的庇护终究是外人的情面。石莽可以帮着妇人一次,却不可能护她一辈子。归根结底,女子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底气,终究是自己的骨肉。
送走那凄苦的遗孀,院门关合,屋外的寒风呜呜作响。
屋子里只剩下石莽、林晚娘与阿玉三人。
方才闹别扭的娇嗔、抱怨药苦的委屈,在林晚娘身上半点看不见了。
她安安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恍惚,妇人绝望孤苦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石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晚娘,见她脸色发白、神色怔怔,开口问道“被吓到了?”
林晚娘没有应声,一言不发,伸手端起桌上那碗还剩大半的漆黑药汁。
方才百般抗拒、嫌药苦涩难咽、非要蜜饯糖水相伴的人,此刻半点也没有去碰旁边的蜂蜜水。
她闭了闭眼,捏紧瓷碗,仰头咕咚咕咚,将满满一碗苦涩的药汤尽数灌进喉咙。
浓烈苦味直冲咽喉,呛得她眉头紧蹙,却硬是半点没有吐出来。
从前她怕苦怕累、怕生育伤身、怕被孩子捆绑一生,一直执拗抵触调养身子。可亲眼见过无子妇人被村里人肆意欺压的绝境,她才彻底醒悟,一时的药苦、生养的辛苦,比起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后半辈子,根本不值一提。
石莽见她竟这般干脆喝完汤药,也有几分意外,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
敛了神色沉声道“你安安稳稳的待在家中,不要随便外出。这妇人的亡夫,从前是我手下的火长,以前在沙场替我挡过刀。如今人不在了,村里人这般欺辱遗孀,我不能坐视不理。你在家等我,我等会儿找几个同僚商量商量,看这事究竟如何了结。”
林晚娘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主动咽下满口苦药,不再是赌气妥协,不再是受人逼迫。
她清楚调养身子、期盼子嗣,从来不是为了石莽、为应付旁人,而是为了她自己,在这凉薄世间、势利的边关,求一份稳稳的底气。
石莽不再多言,披好外衣,大步推门离去。
屋子里很快归于安静,只剩阿玉在外屋默默收拾器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