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首属于未来的诗,一首他“记得”但此刻还不存在的诗。
他疯狂地翻动笔记本。过去几个月写下的所有片段、草稿、灵感火花——那些他以为“原创”的句子。现在他用一种新的眼光审视它们:
“在心灵的黑夜,感官如花瓣闭合”——这是否有霍普金斯的影子?
“我们是被抛入此世的旅人,手持破损地图”——这难道没有存在主义的回响?
“城市是一只巨兽,用砖石呼吸”——这意象太像未来的艾略特,或者更早的布莱克?
冷汗沿着脊椎滑下。
在伦敦,在生存的重压下,他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下去。
借用情节框架,化用思想脉络,在时代允许的边界内“提前”说出一些真理——这一切都可以用“生存所需”来辩解。
但现在呢?
债务已清,威胁暂退,他坐在前往“新生活”的火车上,身体的第一反应、灵魂的第一次“诗意”流露,竟然仍是模仿、挪用、盗取?
如果连他“自然流淌”的情感,都只是另一个时空的回声;如果连他自以为的“原创”灵感,都只是记忆宫殿里赃物的无意识陈列——
那么,名为“查尔斯”的意志究竟存在于何处?他所有的书写,是否本质上都是一场漫长而可悲的复读?
“啪!”
铅笔在他无意识的用力下,猛地折断。
尖锐的木刺扎进指尖,细微的痛感将他拉回现实的车厢。
窗外,英格兰的田野依旧平和地掠过,像一幅沉默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