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棚开了两日,温初一的嗓子先哑了。
她自己没觉出来,仍旧站在棚前喊人排队。薛砚青端着一碗温水走过去,递到她手边。
温初一正忙着看账:“先放旁边罢。”
“现在喝。”
“等会儿。”
薛砚青没有走。
温初一抬头,见他站在面前,眉眼安静,手里那碗水纹丝不动。她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
“这样行了吧?”
“再喝一口。”
旁边寒逢春捧着碗路过,啧了一声:“薛兄如今管人喝水,比周训导管文章还细。”
温初一刚喝下去,差点呛住。
薛砚青转头看他:“你今日搬桌少了一趟。”
寒逢春立刻闭嘴,抱起一摞草席跑了。
热水棚名声传开后,外县考生来得更多。有人手头宽裕,喝完汤会往木盒里丢一两文。也有人站在棚外看半天,摸摸钱袋,又转身走开。
温初一认得其中一个。
那考生前一日便来过。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站在粥锅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要了一碗不要钱的热水。他接碗时手指冻得发红,却还把袖口往下拉了拉,像是不愿叫人瞧见自己手背上的裂口。
今日他又来了。背着旧书箱,箱角用麻绳缠了两圈。路过姜丝粥锅时,他脚步慢了一下,很快又挪开眼,去棚边端热水。
温初一收碗时,看见他的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点姜丝都没有。他喝的是清水,碗却洗得像喝过一顿饭。
温初一看见第三个这样走的人时,眉头皱了起来。
她夜里把账本摊开,拿炭条在旁边画了半晌。
薛砚青温书回来,见她趴在桌上,发梢垂到纸边,手指上蹭了一点炭灰。
“又想什么?”
“饭签。”
“饭签?”
温初一把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竹片推给他看:“有人没钱,又要脸。若是我直接说送,他肯定不肯吃。但若给他一枚饭签,叫他日后有钱再还,或帮忙搬桌抵了,就好看些。”
薛砚青坐到她身边,认真看那几枚小竹片。
“就只写温家饭签?”
温初一想了想:“在热水棚也能用。但可不能乱发,发太多了咱家锅底都要被吃空。”
她说得认真,薛砚青却笑了。
“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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