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桌摆正后,薛砚青请方有岳坐下。
方有岳只坐了凳子边,背挺得笔直,像稍一坐实便欠了什么大债。温初一把热茶放到他手边,又把一只饭团用油纸包好放过去。
方有岳连忙推:“我只要茶。”
“你今日了劈柴,虽然这柴火还没进锅,可以先记一半。”温初一把饭团推回去,“吃完再听文章的遗漏吧,别肚子空着也听不进去。”
方有岳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热,又很快低下去:“那我明日多劈些。”
“明日的账明日写便好。”温初一拿起账纸,画了一个小圈,又在旁边画一捆柴,“今日这一口先趁热吃!”
薛砚青翻开方有岳的文章。纸上墨迹重,有几处改过又涂掉,像人走窄路,走两步便退回来。
“这一段骨架搭住了。”他说。
方有岳眼睛亮了一点。
薛砚青指尖往下移:“但也搭得太紧。你写粮价,只写了官仓、平粜、章程,纸上没有人。”
方有岳怔住。
“你母亲那日来茶摊,数十文钱数了两遍。”薛砚青看着他,“你没写。你说自己不饿,腹中却响了一声,你也没写。若文章只把苦写成四个字,先生看见的仍旧是字。”
方有岳的脸一点点红了。
“可那样写,会不会叫我娘难堪?”
温初一正在擦桌,闻声停下。她把抹布搭在盆沿,想了想,说:“你别写你娘穷。写她把钱数齐了,才敢叫你坐下吃。数钱不丢脸,空着肚子还装饱才硌人。”
方有岳抬头,指尖从书箱带子上松开。
薛砚青也看她。
那一眼很轻,却像灯芯被剪过,亮得清楚。温初一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又去拧抹布。
“看我做什么?我就会说饭。”
薛砚青道:“说得准。”
寒逢春一拍桌:“数钱不丢脸,这句得挂起来!”
温初一伸手:“拍桌一文。”
寒逢春捂住钱袋:“我替温家读书桌扬名!”
“扬名用嘴,桌子用腿。”温初一指了指那条才垫好的桌腿,“拍坏了你赔。”
棚下又笑。方有岳低头咬饭团,咬得很慢。热气从油纸里冒出来,他吃到里面那点碎鸡丝时,眼睛垂得更低。
午后,瘦高书生也来了。
他手里夹着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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